Hong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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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三位不再见的老师

纪念三位不再见的老师

我想用这篇文章讲述三位在我的记忆中深刻的老师,或者说我和他们的已经成为过去的现实。更多是我的回忆,但也许是一点纪念。

国际象棋-谢老师

大概是在小学一年级左右,我的父母带领我第一次来到谢老师的潮州市国际象棋培训中心,尝试国际象棋培训班。经由拥挤的吉怡路和带着新鲜混乱气味的菜市场,令我对这里感到独特的,是培训中心散发着的木质气味,或许来自于简单装修使用的三合板,或来自于一套套木质国际象棋散发出来的真木头味道,或二楼楼上观音像前总是点着的香的味道,或者谢老师和家长总是燃起的香烟,总之,这款奇妙的木质香味始终伴随着我在这里的时间。也是我对于国际象棋最有特征和回忆的味道。这个晚上,我和诸多年纪相仿的陌生朋友一起上完了第一节课,然后和爸妈说“好”,自主又不自主地开始了国际象棋的学习。

谢老师的教学,特别是针对这样的一群刚刚学龄的儿童,一定是合理且尽职尽责的。但比起怎样的教学方式,他所教授的更多的是所谓“棋德”。大家对于中国象棋的印象往往是公园或广场里的一群老头,彼此指指点点以至于直接抢棋代下,但这在这里截然不同。“落子无悔”“落地生根”“观棋不语”,谢老师从最初的几节课就开始持续规训着这些守则,其比社会的各种礼貌守则对我来说更早输入。这是微不足道的,这是难能可贵的。

我在国象的道路上成长不慢。虽然没有像那些最好的学生那样快速跃升到一级棋手、大师称号级别,更没有因此给我带来什么真正值得功利系统去评价的比赛荣誉或者什么升学功用,但讨论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小学初中的孩子未免太早,也太庸俗。不管世界到底是不是俗套的,国际象棋带我在学习的几年时间中,令我十分有幸从潮州这个省尾国角的三线小城,来到广州、深圳、珠海、佛山等珠三角城市,窥见世界的更广阔一角。国际象棋这个在中国八分冷门一分高端的棋类运动,这样通过缘分和概率改变了一个小城市孩子的视野。2019年,经过广州黄埔的一次比赛,我被认证为三级棋士,这是我至今最后一次参加正式国象比赛。

后来,我和家里慢慢地不再把国际象棋作为一个全力去推进的技能,再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我停下了国际象棋培训班。谢老师此时已经渐渐越来越多受到疾病的困扰,腰上挂起了带有医院味道的袋子。在这培训生活末期的有一天,谢老师招呼我和他下棋,他的棋力已经不如我这个业余棋手,他沉默不语,有时悔棋撤回,但一盘或者两盘,我取得了赢棋。我和谢老师的直接对话很少,我现在也不知他的身体与精神最后到了怎么样的地步,但那时的我走出象棋教室,和爸宣告了我的胜利。

再后来有一天,爸在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谢老师已因癌症去世。

国际象棋是一项我能够掌握的技能或者运动,我也乐意运行其中,但触手可得的经常是最遥远的。离开了谢老师的培训班之后,没有比赛也没有作为业余爱好,我在好几年的时间里完全没有再碰到国际象棋。

现在是2026年,可能是某种旧事的感召,或是探索过程中必然但令人神奇的回头路,我在这个学期末重新回到了国象联盟和lichess的在线棋盘,“回坑”了国际象棋,当然,这是作为业余娱乐。历史总是被看到是一个圈,但是这样上升的螺旋让我们总是和自己的故人故事重逢。

愿为潮郡育英才

金中-化学-黄老师

从初中接触化学开始,就一直对于化学这门学科比较感兴趣。这可能和我遇到的化学老师都质量很高有关。初三做了化学课代表,高一也是,加入了探索实验社化学组,这是另一个令我总是魂牵梦萦的故事。

高一-下,初夏或者大概很热的一个夏天,时任我的化学老师的黄老师在高一教学楼走廊叫住了我,问我是否有意愿参加化学竞赛。我没有参加过学科竞赛。潮州市金山中学也完全没有任何竞赛培养体系,学生报了竞赛,就只是自行看书然后年复一年地去参加初赛送死,基本是这样的。但是在前几天,听说了化学竞赛报名的事情之后,我还是想去参与看看,但是不知道难度,不知道学习路径,不敢报名。直到黄老师主动问我。过了一个晚上,我和他说我要报名。

后续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报名的时候距离初赛只有大概三个月了,中间暑假两个月也什么都没干,开学一个月内我尽一个新高二生的能力翻来翻去几本大学教材,然后在九月或十月的一天,坐上前往省城的大巴,坐一上午车到了广州,第二天于广州二中考了初赛就回潮了。最终获得了省三,作为参与过化竞但没有什么卵用的证明。

高二的时候换了一个化学老师,我再也没见过黄老师,后来知道他走了。第二年我又报名了化学竞赛,同样的短时间突击和广州二中,这一年我获得了省二,不过也没什么用。但,和国际象棋赛事一样,化学竞赛在我的高中生活中是一种调剂,顶着一个正经比赛的名号,可以使我部分逃逸于学业压力或者各种烦恼的事情之外,还能看看广州大城市,和大城市漂亮的高中。2023年,我开始正式就读于自动化类专业,这之后我与化学也没什么联系了。但是有些故事和情感可以跨越专业之类的分隔,存在心里。

金中-语文-杨老师

其实我和杨老师的交集只有他来代过的一节课,他是一个高中语文老师,一个很特别的老师。他有一副大胡子,有古人风范,言思皆是飘逸的主义乃至暴论。我不太记得代课的那40分钟他讲了什么,更多地,是从其他人的讨论中了解了他,和下面附上的他的这篇文章。

后来有一天,听说他自杀了。

还学生一片真正的蓝天

End

一个人死了,或许会有四面八方微小的怀念;这座小城里的人走了,并不会有如歌似泣的挽歌。只剩下微信里永远再不说话的账号,以及记忆与印象。只有他们来过的痕迹,说明了他们来过。


今天是2026年农历大年初一,这篇文章从大约一两周前冒出想法,今天完工了。明天我要去深圳旅行,两周后我要继续去西安读书。“我要去寻找属于我的美妙人生了”。


写于 2026-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