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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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 | ₛₘ01

芒种 | ₛₘ01

芒种,晚稻应种,过时不候。

我应当高兴。


每一年的老学长都对那一年说,”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出发沈阳之前,辛学长工作出差回来工训看看,他说:“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每一个兵种都没有硬伤。”工训中心是2024赛季出发前也借用来测试过的场地,26赛季是我的第三个RM赛季。站在这里,总感觉时间在一个循环里重复流动。我看着一辆辆车在这里不断测试和维修,弹丸打上装甲板发出清脆响声或是如流星般无声划过然后消失,飞机起飞又坠落,一切都在迷雾里等着VGD,重复的宿命总是试图在其中探出头来。我不知道结果,我也不应当知道。我唯一知道的结果就是我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不断催促我去做更多事情但又无能为力。

阳光明媚的5月22日早晨,所有的疑惑和不安被装载在航空箱里,出发了。


试验场的天台是我24年入队以来就独爱的一片地方。很凉爽又很安静,除了我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会上来。天台上遗留着往年校内赛和老登烧烤的痕迹。没有事情的时候,有事情的时候,事情很多的时候,都很喜欢上来天台,爬上梯子望着天空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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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赛季我是一个新人,机器人队的规模,这个比赛炫酷的规则和车,以及那种快速学习技能的氛围都让我心驰神往,甚至此时还只是略显破烂的试验场也满足我对于那种“刻苦研发”的幻想。2024赛季新人的我干得很努力,虽然最后也主要是修修线材,查查疑难杂症,买的和修改的单向超电因为其自身特性发挥很烂,几乎没能上赛场,似乎上了一两把。队伍的成绩也打得很烂,虽然一直如此。


人和车都很快到了沈阳,到沈阳的第一天车还没有到,在酒店的床上待了一整天,看了上伊那牡丹和恋爱小行星,好看。24和25号车到了,在球馆连着调了两天车。我总隐隐感觉今年的车相对于往届一定要更好一些。马后炮来讲这可以是一个预言,但其实就是一种感觉,至少是信心。

26号是报到日,来了东北大学。毕业季的东北大学,草地上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天气又热又有点凉快。看了学校,看了场地,看了赛场。27号是预检录和领队会议,命运再次弄人,把西安所有的四支队伍都安排在了一个小组里。


每年的队友都说,打这个比赛是为了赢,但我们好像实际上也没怎么赢过。98%的人在这里被打败,但98%的人在这里被打败。

在愿望的最后一个季节
解散清晨还有黄昏
……
是谁来自山川湖海
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

2025赛季,我做的是队里的第一款双向拓扑的超电。我的获得感依旧很强,不过试验场的环境问题愈发明显,待得越久也越能体验到种种不便。到后半个赛季超电的任务也基本完成了,带着对于队伍的感情和想出成绩的心,还有一点点对于管理的兴趣,当上了副队长。这时候其实也有了一些下一赛季继续干的想法,但是并不坚定。25赛季打完了,对抗赛依旧没出线,但是赢了一场很开心,因为我第一次看到VGD在超抗赛场上赢了。打完比赛和老登吃BC烧烤回程的校车大巴上,我说我想留下来。


沈阳的饭菜,还是比较下饭的。

车到了距离正式比赛还有好几天的时间,预留出来给车做维修、适应和调试。我看到各个车很快恢复了基本的比赛状态,和以前赛季的全程维修环节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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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到了29号,小组赛第一场败给了西安联盟的老朋友西电,0-1。30号打赢了辽石化和港科广,2-1。还远没到“赢”的时候,但这个时候我在本赛季对抗赛的胜场,其实已经超越了以往经历所有赛季之和(1场)。应该说心里有一些东西已经放下了。

31号小组赛第三轮,输给了山东理工,2-2,打生死战。1号上午,以前哨战仅存15点的血量险胜了华北理工,3-2出线。比赛之前我没多想出线了会怎样,但是打山东理工之前我还是觉得我们有一定的机会能出线——出线,然后就止步于此了吧。1号下午,十六进八淘汰赛输了北京理工,并不是碾压式的输,所以总是让我不断想起来这场比赛。所幸我们还有机会冲击春茧。

在接下来的2号,要打全国赛和复活赛资格争夺赛,应该也是VGD第二度坚持到赛程的最后一天。然而不幸的是,我的《电机驱动与运动控制》考试也在2号下午。因此在这个晚上,我必须在起飞回陕考试之前最后复习yù xí一下我的电机驱动了,于是在球馆一边复习一边看看还在修/测的飞镖和全向。时不时出去看一圈,也沉默着想了很多。2号资格赛倘若全败,那么这也就是我RM的最后一夜了。但,“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我这么和自己说。三年前VGD也闯进了十六强,但倒在了资格赛的这个位置。

熬到了凌晨四点半去机场,告别了所有的机器人,即使根本没看多少电机驱动,更别提复习完。东北的天亮得很早,四点就天亮,四点半已经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像“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熬夜通宵有一种把一天强行拉得很长的感觉,但东北早升的太阳似乎把上午提前,反而压缩了这被拉长的一天。离开时早起的退休中老年人已经来羽毛球馆成群打羽毛球,真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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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于早晨6:45起飞。困得不行。原定飞机上狠狠复习,结果三小时的飞机行程大睡两小时,复习进度寄上加寄。接近落地时反倒愈发紧张。落地时正好资格赛第一场对沈理开打了,落地时信号回归的信息轰炸、1-0胜第一局、被沈理三辆车反推到1-1等等消息,把我冲得找不着北。第三局还是稳住,2-1追了回来,拿到了保底复活赛的春茧入场券。我很开心,但似乎也没有之前预想的面对春茧那么开心。眼前的事务太多太紧张,也可能是过程和结果真的不一定哪一个更重要,无法分辨。但至少我可以说,长安大学VGD战队建队九年,第一次打进了春茧,这是我永远骄傲的一件事。

紧急复习了两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快要进考场了。就在考试前,看到第一小局打赢了,第二局的镖也中了,但是也必须收拾去考试了,于是抱着非常急切的心情去考了万恶之源电机驱动。经过一个小时快速答题,以及无聊又不敢忽略的检查,出来了并且看到队伍确实取得了胜利,晋级全国赛。

进春茧打复活赛甚至全国赛是VGD九年以来做过无数次的梦,我没想到它会在2026年实现。VGD这个队伍一直很菜,不管是小组赛出线还是资格赛,真的都有不少的侥幸因素在。可是,有些侥幸一旦成为现实就是不可改变的现实。这是真实的而且是现实的,除了兴奋,仿佛也觉得在跑完十公里之后突然被通知需要额外跑两公里。


2026赛季我们还是出发了,一下子打了八场仗(耐赛王!),从小组赛打到资格赛,最终入围全国赛。我原本没想到能这样。

芒种节气,是给晚种下的作物最后一次生根繁衍的机会。我并不奢望未来的VGD能够飞向怎样一个金色的天外天,但庆幸的是它曾经走出去过。晚稻知时节,当夏终于发生。

我应当高兴,但似乎也没那么高兴。

快三年的时间要过去了,我有长进了吗?这句话应该由过去的VGD问我,由那些在这里给出重要交换的学长问我,由过去的我自己问我。可是以上三者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不被允许刻舟求剑。



        


写于 2026-06-05
修改于2026-06-12